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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相强制学生到流水线实习“赔钱实习”背后巨大利益

2014年01月20日来源:中国青年报编辑:黄丽娟我有话说

         一学生家长近日在网上发帖,举报河南理工大学万方科技学院郑州校区春节放假期间强制学生到工厂流水线上进行社会实践,从2014年1月5日至2月28日,总共50天。“带有强迫性且与毕业直接挂钩,校方明确说不参加学校组织的社会实践,将来就不能毕业!”

  学校是否真的强制学生到企业实习?校方组织的社会实践是否与毕业证挂钩?校方和企业之间是什么关系?
  对此,本报记者进行了深入调查。
  学校:学生自愿报名
  学生:私下被辅导员强迫
  记者以学生家长的名义致电万方科技学院郑州校区学生处。一位负责人说:“我们学校组织的实习主要是尽可能地安排大一新生。我们不会强制任何一个学生去实习,完全尊重学生的意愿,让学生报名参加。每100名学生,学校将派1名带队老师全程负责管理。”
  该校大一李同学却说:“辅导员在班里虽说寒假实习自愿报名,但是如果你不报名,就会在私下里找你谈话。告诉你如果不去实习,不仅要扣技能学分,到时还不给发毕业证书。”
  1月8日,记者致电该校学生处负责人马老师。马老师说:“校方让学生自愿报名,2013年秋季招收新生近6400人,而实际上,今年大一新生、大二以及大三没有去过的学生加起来总共4893人,你能说是强制的吗?”
  “元旦期间,老师都没有放假,给学生补课。学校在放假之前,已经为大一新生安排好了下学期的课程,只是学生还没见到。”马老师说。
  一位参加过寒假实践的大三张同学却告诉记者:“我们原来实习了将近3个月,回来后耽误了很多课程,很多去实习的同学都没有心思上课了,因此也落下很多课程。”
  然而,记者在该校官方网站上查询到了“致学生家长的一封信”,信中提到,“本次寒假社会实践为期两个月左右,我们会统一安排好下学期的教学计划,既让孩子们得到难得的锻炼,又不让我们的学生因为这样的社会实践而使教学缩水。”
  马老师还告诉记者,“我们学校要求郑州校区每位学生在校期间都要出去实习一次。”记者问,“必须都要去吗?”马老师告诉记者,“原则上是这样。现在学生去参加寒暑假社会实践,班主任、辅导员都要统计学生所在的工厂和联系方式,然后再定期向工厂核实学生情况。假期实践都有一定的技能学分。”
  按照河南理工大学万方科技学院的规定,修满相应学分方可拿到毕业证。按照马老师和学生的说法,如果不参加校方组织的社会实践活动,就拿不到6个技能学分,也就意味着学生真的拿不到毕业证。
    学生:实习期间工资去了哪里
  “我是在无锡索尼电子公司实习的,时间是从2012年12月28日至2013年3月12日。”一名今年正在读大二的姚同学告诉记者,“每天早晨7点上班,晚上7点下班,一天站着工作将近11个小时,工作4天休息两天。”
  “很多工人春节期间都回家了,我们在企业里就是一个‘全能工’,哪里有空缺,我们就往哪里顶。”姚同学说,“最多的还是流水线,每天都重复机械化的工作,连抬头的空儿都没有。如果太慢,就会被线长骂。”
  姚同学还告诉记者,“当时基本工资是1370元,虽然是学习会计的,但是也不清楚加班费算法,实习结束,拿到将近4000元工资。”
  姚同学还称,他们工作时间和内容亦和正式工人一致。进厂被禁止带手机、照相机及含有任何内存卡的电子通讯工具。在流水线上日均站立工作时间近11小时,她和周围的同学数度想退出,但带队辅导员称,“规定的实习期未结束,中途退出者将来还要再重新实习一次,以后无法拿到相应的毕业证和学位证。”
  姚同学还向记者说:“老师在工厂里都有自己的办公室,但是老师去工厂的真正目的是为了监督我们,害怕我们实习期间都跑掉了。”
  在采访中,一些学生家长也向记者说出了他们的看法。“长三角、珠三角的众多工厂在每年的寒假暑假都会出现用工荒,于是大量的廉价不用交任何险金的短期学生劳动力资源,就成了这些工厂求之不得的选择。”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学生家长说,“一些劳务公司和高校在假期来临时,会千方百计地组织学生南下打工。他们如此热心的原因不外乎是领队可以每月向工厂提取回扣。学生干的时间越长,回扣就越多。”
  一家知名劳务公司长期负责校园假期工招聘的胡先生向记者算了一笔账。以2013年寒假工为例,昆山基本工资1370元,学生需要每周工作5天,每天8小时,一般每天要加班2小时。按照国家劳动法规定,加班费分成两部分。周一到周五加班,若是工作8小时之内,则每小时基本工资7.87元;超出8小时,每小时11.81元。周六周日上班,寒假工每小时15.74元;国家法定假日初一至初三,寒假工上班的话,企业应支付寒假工每小时23.62元的工资。
  以姚同学的实习时间为例,假如寒假工每天工作10小时,按照每工作4天休息两天的标准来计算她应拿到的大概工资。能拿正常工资的有36天,双倍工资有12天,3倍工资有3天,再加上夜班津贴,以10元标准来计算,她最后大概能拿到7246元的工资。而姚同学告诉记者,“工厂给付的工资总共不到4000元钱。”
  胡先生说:“粗略计算一下,即使姚同学中间请假甚至初一至初三休息,除去工厂正常花销,她能拿到的工资也不会低于5000元。那少支付给姚同学的3000元左右的工资去了哪里?”
   业内人士:“校企合作”隐藏巨大利益
  当记者询问负责人马老师,工厂是否给学校有回扣?这位马老师支吾着说:“没有,不了解。”
  “我们驻厂的老师,都是企业来给我们发工资,平均每月1500元到2000元不等。”随后马老师又向记者解释道,“学校给每一位老师的,还有奖金,按老师责任的轻重来发。”
  马老师继续解释,“我们学校和别的学校不一样。学生来工厂实习,都是由校方承担车费,光2014年学校就赔了将近84万元。另外学校还没有收取学生的介绍费,甚至学生中途离职所产生的费用也由校方来承担。所以说,校方每年送学生出来顶岗实习都是赔钱的。从2010年到现在,学校在这方面至少赔了400万元。”
  记者随后向长三角地区的一家劳务公司求证。该公司负责人告诉记者,工厂不仅不会收学生一分钱,而且还要向劳务中介机构支付中介费用。“学生中途离职,也根本不会收取什么费用。学生中途离职分为两种,一种是自离,工厂会扣除部分违约金,剩余工资如数发放;另一种是正常离职,需提前递交离职申请,批准后即可离职,工厂如数发放工资。两种离职均不会对劳务中介机构产生任何费用。”
  同时,昆山某工厂一负责人也告诉记者,用工方面,他们宁愿选择专科生和技校生。在他们看来,学历低的学生,心态较平和,动手能力较强,而大部分本科生却不具备这些条件。
  劳务公司的胡先生告诉记者:“虽说是校企合作组织学生实习,但是对于工厂来说,不管是劳务公司组织的学生还是学校组织的学生,都得向组织者支付劳务中介费。只是学校组织的学生多,里面的利润更加可观。”
  据了解,从2010年开始,河南理工大学万方科技学院校方要求每位学生在校期间都要实习一次。随后,记者登陆学校官方网站查询2010年至今的招生计划,2010年招生4617人,2011年招生4685人,2012年招生4848人,2013年招生6473人,这4年来校方大概至少输送两万人到企业实习。
  “如果按照我们劳务公司的市场价,中介机构介绍进工厂一名寒假学生工人,工厂得给劳务中介每人800元劳务费,组织两万人就有近1600万元的劳务中介费。而劳务机构对送进工厂的学生工人进行管理,一个假期一般也会扣下1000元左右的工资。两万人算下来就是2000万,利益绝对巨大。”胡先生说,“一些组织学生到工厂去实习的学校,校方说没有收工厂的劳务费,也没有克扣学生的工资,但是谁又能保证学校和工厂之间没有秘密签订协议呢?又有哪个学校会白白放弃这么巨大的利益呢?”(记者 韩俊杰 实习生 陈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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